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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寒衣

  ◎ 杨   龙

  思绪总是在不经意间飘得七零八落,大抵都是对遥远记忆的追思,又或是对眼下事物的感叹,再细细咂摸,更多的应该是放不过自己生命中的那些意难平吧。

  故乡的习俗中有“十月一,送寒衣”一说。大概从我记事起,母亲每年都要给我的舅爷舅奶送寒衣,衣服是用纸剪出来的,小小的,在我看来连刚出生的婴儿也穿不进去,通过不同的颜色分男装和女装,裁剪女装的纸总是要带些花花点点,突出女性的美,男装则是黑色或者棕色,突出男性的稳重,还会通过有没有夹层以及夹层的厚度来区分单衣和棉衣,母亲总会说:这套穿起来肯定暖和。

  每年十月初一,母亲就会裁剪出几套小小的纸衣,搭配着一摞纸钱,用大白纸包成两个包裹,写上舅爷舅奶的名字。母亲带着我出门,拿个挑火的棍子,端杯热茶,找一个人少的路口,在地上画一个圈,说烧在这个圈里的纸钱别人就不会抢走,我就觉得很神奇,用棍子把烧化的灰往圈中心拨,生怕它们飘落在圈外。

  我出生在农村,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,我爷爷奶奶和我很亲,他们的村庄,他们的瓦房,他们的土院,他们的声音,他们的饭菜,他们的衣服,甚至他们的血肉,填满了我童年的回忆,从清晨到黄昏,从日落到天明,从我出生,到他们离世……

  今年的十月初一是工作日,前一天,我梦到我的奶奶,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人出现在我梦里,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年龄的奶奶,以至于我一度疑问这个人是谁,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?直到她在我面前慢慢变老,直到青春消逝,那个熟悉的面庞在我梦中出现,不知何时,我已泪流满面。她笑着让我不要哭,但她哪里懂我还想再听她喊我一声的思念啊。我想说:“奶奶你知道的,我从小爱哭。”但我又窃喜,我猜她出现在我的梦里,应该也是想我了吧。

  恍然发现从我上了大学,就再也没有和母亲一起送过寒衣,于是我请了假,决定和父亲一起去爷爷奶奶的坟头送寒衣。母亲准备了很多纸衣,分成四份,我和父亲拿了两份。回乡的路已经修好了很多,但修过的路也变得陌生了很多,山路从陌生变得熟悉,最后和记忆慢慢重叠。村里的路很窄,车子无法通行,我和父亲需要步行去爷爷奶奶的坟地,穿过村子的巷道,记忆里高大的围墙现在看起来有些低矮,儿时整日里玩闹的小巷空空如也,我似乎看见小小的自己笑闹着从小巷子里跑出来,身后跟着小脚的奶奶,满眼宠溺。

  阳光正好,我和父亲跪在爷爷奶奶的坟前,点燃一堆不大的火,几套纸衣和一些纸钱,斟一杯茶,供上几个水果。有很多话想说,却什么都没说出口,看着纸慢慢燃烧成灰,火焰烧燎着脸颊,等到最后一丝灰烬熄灭,磕头,作揖。突然就想起小时候过年,也会给爷爷奶奶磕头,但那时总能听到他们的笑声,也总能讨到糖吃。

  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没有在地上画圈,又一想这是他们的家,总不至于有人来抢。这么多年的寒衣,是送给了再不可得的思念?还是送给了困其余生的意难平?

  大山把村庄包围得很严实,泥土把爷爷奶奶埋得很深,山路蜿蜒,我和父亲离开了我人生的起点,也不知道哪里是终点,我的思绪像山路绕了很远很远,直到我发现父亲似乎松开了眉头,也放下了心事一般,我猜,这个送寒衣,送的应该是百善孝为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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