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 向东流
汽车行驶在平坦宽阔的城开高速公路,路牌提示,还有90多公里便可抵达我心心念念的城口,见到心存善缘的城口人。进入城口境内,路两边高耸的大山,仿佛热情的城口人张开有力的双臂,热烈地拥抱前来的客人。
每一个地名,每一个人名,都有其独特的由来与意义,城口的名字亦如此。城口地处川、渝、陕、鄂交界之处,建城廓以扼三省之咽喉(即口)而得名。自1822年设城口厅以来,这一名称已使用了超过两百年。从小在山里长大的我,对城口的山、城口的水,真正抵达后却少了来时的热情,对当地城镇的名称产生了兴趣。我们前往目的地时路过的一个镇,叫修齐镇——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。从镇名便可知,城口人虽地处边远之地,却胸怀家国与天下。这座城开了口,如同人开了窍,便不再固步自封、坐井观天。
汽车溯河而上,那条河流的名字叫任河,发源于陕西省紫阳县大巴山南麓,流经重庆城口、巫溪县后注入长江。任河滋养了城口90%以上的人口,是城口人名副其实的母亲河,也是一条有点任性的河。河两边高耸陡峭的山峰上,土层较薄,能生长的大多是灌木,并没有我来之前想象的高大威风如将军的乔木。河两边虽然都修建了公路,建起了不少现代化的钢筋桥梁,但仍保留了一些晃晃悠悠的悬索桥。任河的任性,是很有爆发力的,特别是夏天的暴风雨季节,山洪暴发山体滑坡是常有的事。车上的朋友讲,前几天的一次极端天气,悬索桥被直接掀翻,一位过桥的老年人被永远地抛进了任河里。这让我回忆起一位来自城口的女同事,后去城口任职,当年跳进齐腰深的任河水抗洪救灾的经历。城口人民都对她赞赏有加,可见英雄的任河儿女,只要对城口做了有意义的事儿,任何时候城口人都会记得。
穿过宛如时光隧道的城口隧道,再盘旋而下长长的引桥,便稳稳地坠入城口县城温暖的怀抱。城口县城被任河温柔地环抱着,被大巴山高高地托举着,房子都努力地向上生长,随手可以摘一片白云。我们来得巧,次日便是立秋,清晨下起了第一场秋雨,虽未见“巴山夜雨涨秋池”,却领略了云山雾海的美,扑面而来的云雾,沿途为我们一帧一帧揭开了城口的秘密。
在城口境内的旅途中,有两样东西不断在路边重复。一个是城口腊肉加工厂,一个是红军雕塑与红色标语,前者是镌刻在重庆人味蕾中的深刻记忆,后者是铭刻在中国人血液中激荡的历史。忆苦思甜,被这两样东西在城口演绎得如此真实细腻。重庆人为什么那么痴迷于城口腊肉,只有到了城口才知道其中的奥秘。绿水青山滋养出来的猪肉,自带原始的美味。纯朴善良的城口人,在腌制、烘烤腊肉的过程中,绝对一板一眼传承千年非遗工艺,不添加任何化学物质。城口腊肉从猪头至猪尾方向横切成扁担一样长,俗称“扁担腊肉”,长长的腊肉条尽显城口人的豪迈大方。到了城口,不论什么季节,都必须吃一盘城口腊肉,一口下去,满嘴冒油,丝滑喷香。
我们去了庙坝镇。历史上,庙坝战役是红三十三军成立后的首次大捷,使城口全境成为川陕苏区唯一全域解放的县城。镇上有徐向前元帅指挥作战的雕塑,目光所向,大巴山仿佛元帅率领的千军万马,奔腾着中国革命百折不挠、所向无敌的雄浑气势。雕像脚下任河支流筑起了一道低矮的拦河坝,逆流而上的小鱼,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,如同向西、向北逆向而行的中国红军,为中国革命的胜利不惧艰险奋不顾身。
城口的山,高耸雄浑,城口的人,纯朴勤劳。你去或者不去,山依然如人一样雄浑豪气,人依然如山一样傲然耸立。城口的味道,城口的气质,城口的美丽,你只有去了,用你的真心去爱,用你的双臂去拥抱,扑面而来的城口,在你眼里变得立体、在你心中变得有分量……

